什么?
做空股票!
宁卫民话里带出来的威胁,让池井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要知道,电通可是日本广告业的巨头,垄断性强,根基深厚。
敢做空这样的公司,而且还能成功让其受损,宁卫民的手中掌握的力量到底有多恐怖?
更别说,松本庆子还能让旗下艺人成功反封杀电通公司了。
池井就没听说过,日本艺能界有哪个艺人事务所能在和电通公司的争端中,占到过上风的,这简直就是日本艺能界的奇迹。
所以,此时回想起电通的吉田代替宁卫民传话时欲言又止的窘迫,以及吉田当时一本正经对自己的告诫,劝自己千万不要惹怒宁卫民。
池井现在终于知道了真正答案,完全理解了这是为什么了。
能采取这样的非常手段,让电通公司彻底屈服的宁卫民,的确是个令人惧怕的狠角色。
黄赫更是吓得浑身发软,他此时再看向宁卫民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神魔了。
他终于开始意识到,眼前这个看着文质彬彬,好像很好说话的年轻人,不但是他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更是个口蜜腹剑,智慧超绝的大恐怖。
了解到宁卫民的真面目,他哪里还敢再表现出半点的轻狂?
他在桌子下的两条腿不受控制的打哆嗦,心里只剩下对自己因为狗眼看人低得罪大人物的后悔了。
谁说华夏人都是落后不开化的愚民了,他今天就遇到个怪物。
然而宁卫民可不在乎他们是否已经被自己吓破了胆。
对他来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他的筹谋还没有展示完全呢。
所以他还在慢条斯理拆解自己的手段,一点点享受着给谈判对手逐渐施加压力,充分展示地狱场景的乐趣。
“现在日本股市这么低迷,熊谷组的市值从高点也跌去了六成吧?我记得,好像也就剩大概三千多亿的市值,和电通公司差不多嘛。要是这样的话,我只要吃进五百亿日元的股票应该就能控股百分之十五了吧?拿到一个董事会的席位,好像难度真的不高啊!”
“啊,对了,从去年开始,日本的楼市就崩盘了,目前日本的建筑公司都已经不在日本本土开新工程了吧?池井总经理,你自己刚才也说,熊谷组是重资产企业。那融资需求和资金回笼的压力一定非常大吧,你们总体的负债率也不低吧?不知道你们华夏公司有没有接到用海外利润对熊谷组总社输血回哺的任务?”
“所以你看,我想做空熊谷组的股票是完全可行的。你们最大的弱点就是在日本社会经济持续下行的情况下,熊谷组同样急需流动资金,可经不起任何负面消息。因此只要我拿到股份后,在股东大会上,利用股东身份或是董事的身份,主动曝光你们华夏公司擅自偏离主业,进入不熟悉的大众娱乐业的行为。熊谷组的股票就有了下跌的理由。让我大赚一笔。”
“至于你们,到时候你们斥巨资建设九龙游乐园却经营艰难,还有用不合理的价格接手日中总合游乐园的股份,这些事统统都会成为你们无法解释的罪状,成为我对熊谷组董事会发难,要求董事会全面收缩海外投资,尽快降低负债率的借口。”
“池井总经理,我在此声明一点,我这么干可不是绿票讹诈哦。起码从法律的角度上,绝对不是。日本法律对绿票讹诈的定性我很清楚。那是向董事会要求昂贵礼物和现金,以及超越规格的物质待遇行为。而我,只是在尽一个股东的义务,希望熊谷组在日本经济飘摇之际,能够保持传统,做自己最擅长的事儿,不要偏离建筑主业而已。我想,熊谷组的高层一定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的。”
“所以我再请你好好想想看,到底要不要把京城游乐园的股份让给我?我可不是吓唬你,真要让我使出这样的手段。那么作为引起这一切纠纷的人,你和你身边的人,到时候恐怕别说没有功劳了,反而还要承担来自董事会的怒火,被所有熊谷组的股东唾弃。而且不管你们会是一个什么下场,最后我都会得到我想要的东西。甚至是以更低的价格,更好的条件拿到手。除了会有无数的人感激我,我还能顺势在股市上捞一票……”
宁卫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话却都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扎在池井和黄赫的心上。
池井彻底傻眼了。
宁卫民说的一点没错,哪怕他把京城游乐园强行拿到手里也没有用处。
一旦对方真的采取这样的对策,那自己将会一败涂地。
不仅白费心机,还会引火烧身,想要全身而退都不能够。,
华夏商人的智慧今天给他上了重要的一课。
他从未想过,宁卫民竟然会想出这么阴损狠毒的办法。
对方所说的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软肋。
而且是他哪怕提前知道,也于事无补。
他居然没有任何办法能去影响或者改变这件事情的走向,对方想要看到的结果一定会成为现实。
天啊!怎么让他遇到了这么妖孽的一个对手。
他原本以为自己手握主动权,可现在才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在按照别人的指挥,在为自己挖坑。
他根本就不配和人家争抢,也从来没有什么选择权。
别说他的个人前程是牢牢掌握在宁卫民的手里,甚至就连熊谷组总社好像也没什么好办法抵挡对方的恶意操纵。
华夏人的心术太强大了,强得变态。
原来这就是东方大国的谋略啊。
池井的呆愣,也让一旁的黄赫彻底慌了神。
他虽然体会不到池井作为华夏海外分公司的一把手,遭遇了一个不可战胜的敌人,那样的不甘和痛苦,但他也怕失去工作,前程尽毁。
因此,他也顾不上什么职场分寸了,身子往前倾了倾,凑近池井压低声音,急促地劝道。
“池井总经理!不能再硬撑下去了!对方不是在开玩笑,这样的手段我们根本防不住,真闹到这么严重的地步,总公司追究起来,我们谁都跑不了!”
他的额头沁满了冷汗,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语气里满是自保的急切。
“您想想,日本那边现在本身就被经济下行压得喘不过气,我们这边在游乐园上下注,要是能够创造利润还好说。可要是始终无法盈利,我们的功劳就变成了罪过。如果再连累公司股价下跌,总公司怎么可能饶了我们?我们真要被辞退的话,又能去哪里重新开始?”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哀求,“认个输吧,总经理,在绝对实力的面前妥协不丢人。把京城游乐园的股份让出去,这才是明智的选择。这样的话,我们不但能平息宁先生的怒火,还能拿到一份二百亿日元的乐园改造项目。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您想想,有了这样一份大额订单,我们今年的业绩就有了保证,反而会成为总公司的表彰的对象。”
黄赫的话音刚落,一直沉默坐在池井身侧,负责记录谈判内容的女秘书,也终于绷不住了。
她原本始终维持着职业化的平静,此刻脸色却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微微欠身,声音细弱却清晰。
“池井总经理,要是一旦事情失控,您的职位保不住,我们这些下属可怎么办呢?华夏公司开拓出今天的局面不容易,后面的事务可离不开您呀,请您为大局考量,也务必三思。”
这话说得很好听,表面上是一心为公,顺便表达了下属对上司的敬仰和依赖。
但实际上为保住自己的工作,乞求池井为这些下属们想想,去跟宁卫民和解的意思,也再明显不过了。
而这两位下属的规劝,则像两座大山压在了池井的心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黄赫的焦灼和女秘书的绝望,更清楚他们担心的很可能事实。
这场博弈,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硬扛下去,只会让所有人都跟着陪葬。
他的心里,那杆原本就开始倾斜的天平,此刻正以一种难以逆转的态势,朝着宁卫民的方向,彻底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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