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鞠躬的范宁站直身子。
刚才这一次他保持姿态的时间稍长,身体前倾时,舞台边缘的木质纹理在他眼中放大,他看到那些细微的划痕,还有日积月累摩擦出的不均匀光泽,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在掌声的包裹中格外清晰。
范宁直起身后,恰逢那虚幻中的鹰隼信使正面飞到了他的面前,翅膀大张,范宁“目光扫过”,那上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句冰冷的观测结论:
「那个上面还有东西。」
范宁几乎没有产生什么额外的表情。
鞠躬之后是握手。
他先和此次《大地之歌》的指挥瓦尔特握手,这位兢兢业业的艺术总监的手很干燥,握力很重,时间也比通常的握手长了一秒。
瓦尔特深深点了点头,却只是勉强笑了笑,然后松开手退到一旁。
第二个握手的是夜莺小姐,她今天的这身深色女式西装,风格显得冷淡,银耳坠在颈边微微摇晃,她的指尖冰凉,碰到范宁时轻轻颤了一下,但她仍然很用力很乐天派地朝范宁笑。
然后范宁转身,面向旧日交响乐团。
他和成员们握手,每一个声部首席,每一个声部乐手,他的目光与大家短暂相接又跳开,希兰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要把此刻任何一个细节都记下来,罗伊身上的气味让他有些熟悉,正式演出时很喜欢用的香水,一股淡淡的草木、黑莓和桃子味,琼的侧脸线条在舞台侧光里显得异常清晰,鼻尖有一点微红。
他以微笑静静回应每一个微笑。
然后是走下舞台。
先是和第一排正中听众席,再是左右侧,再是靠后一点的尊客票席。
逐一握手,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目光依旧与每个人短暂相接。
还有更多,提欧莱恩上下议员的一些朋友、最早期那一批“艺术冠名”的工厂主支持者、教会的神父们、南国遗民的代表、曾经圣莱尼亚大学的校友、艺术救助体系下的青少年交响乐团和合唱团的孩子们、特纳艺术院线那些他叫得出或叫不出名字的行政人员、一些白发苍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工作者.
握手,点头,目光相接,松开。
掌声还是在低低涌动。
大厅里勉强出现了一些低语声、脚步声、衣物摩擦声——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边缘一点的观众、楼上包厢里的观众开始“不太愿意地”有序退场,黑色的潮水缓缓向出口涌动,但粘稠的程度近乎沥青。
乐手们也终于动了,小提琴手们缓缓放下琴弓,中提琴手将乐器横放膝上,管乐手们开始拆卸乐器,打击乐手们俯身捡起一些东西,将容易弄丢的散件绑在一起,每个人动作都很轻,仿佛怕弄出声音惊扰什么。
但其实整个交响大厅里的掌声还是一直在低低地、持续地涌动。
范宁终于不再握手,改为朝大厅广角招了招手。
然后转身,重新登上舞台。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朝着另一个侧面的退场通道走去,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响,通道里也有灯,只是对比于大厅很黑,在即将进入通道、离开舞台的那一刻,他停顿了一下。
但没有回头。
继续迈步,身影被昏暗吞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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